教师不是蜡烛
(写于某年的教师节)
曲着手指数了数,应该是22个年头了吧。每年一到这个日子,那些原本应该沉浸在粉笔灰故纸堆中的老九们便抬起原本不能高傲的头,享受着六合之内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赞美。在鲜花和颂歌的包围下,他们扬起僵硬的咔咔作响的脖颈,一顶硕大的“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的高帽子灿烂无比的套在他们的将要绝顶的头颅之上,于是幸福的感觉迅速在周身细胞游走,连积年的皱纹也被这昙花般灿烂的幸福熨烫得了无痕迹。
这个世界总是悲悯的,总是要给弱势群体一个扬眉吐气的理由,于是一个个节日应运而生。妇女节,儿童节……诸如此类的大大小小的节日,让每个群体都感受到了自己作为社会主人翁的神圣感觉。于是,在这样的机缘之下我们也赢得了自己的节日。
应该为这样的日子献上点什么的,可是刚刚在课堂上跟一个总睡觉的孩子斗智斗勇之后的我,沮丧得象个泄了气的皮球,怎么也抓不住空气中一只只游走的灵感。感谢我们人类的伟大智慧吧,它让我在无奈之中想起了包罗万象的互联网。于是,打开电脑,象一个偷盗技术不太成熟的窃儿,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鬼鬼祟祟的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我的野蛮老师》,一个非常新颖的标题跃入我的眼帘,作为一个积年跟文字打交道的老手,作者的这些小伎俩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这篇文章用的肯定是欲扬之先毁誉的常用套路。懒懒的看了几眼,突然被小作者的刁钻的话语套牢了眼球,“最恐怖的是她打人比全智贤都狠。还没感觉到气流,九阴白骨掌就来了。都说打人不打脸,可是我们那位MISS就爱打脸。每天手痒了就找个人的脸蹭蹭,所以教室里整天噼里啪啦跟炒黄豆似的。”我差点没笑出了声,这样的老师可真够野蛮的,幸好我是温柔型那种的,要不还不知道被学生们编排成什么样呢。“我们就一直在MISS的淫威下苟且存活,痛并生存着。直到我们习惯了她的野蛮,我才发现MISS是个多么可敬的老师。”作者到底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过渡,因为她要告诉我们的是,前面老师的野蛮和她对学生所谓的体罚应该也都是虚张声势之举,爱之深,忧之切啊。当我读到这个老师因为错打了一个有病的孩子而在这个孩子的葬礼上长跪不起的时候,我的心灵突然被震撼了——我们都不是圣者,但我们的老师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这该需要一种怎样的勇气啊。
一直以来,这个社会对我们有着太多的约定俗成,我们有好多想做的不敢做,有好多想说的不敢说,我们在张扬学生个性的同时必须尽量约束自己的个性。面对这些沉重的责任和义务,面对众人用圣者的标准来要求我们却不能用对圣人的礼节来对待我们的时候,我们只能阿Q一下了,谁叫我们是老师呢,谁叫我们担负着塑造人格的责任呢。当然,我还是希望这个社会多一些宽容和理解,我们毕竟不是真的只会被动燃烧自己而没有任何思想的蜡烛。
谈到蜡烛,我就想起了“春蚕”“粉笔”诸如此类的不负责任的比喻,这仿佛是一种带有悲剧色彩的谶语,似乎谁把自己熬得最惨,谁就奉献得最多。面对这些原本出于好心的比喻,我们许多老师也只能默然,只能在书海笔林的空隙,象林妹妹一样自怜自艾一番。
这个时候,我想起我的一位同事,她是一位标准的才女加美女。在她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得了那种人们一听见名字就会吓得尿裤子的病,可是我们这位大咧咧的美女愣是没当回事,在北京化疗一阵子,居然奇迹般的康复了。回到家里,休息了一个月后,就开始上班,把医生的“疗养三年”的嘱咐抛到脑后。于是乎大大小小的各类荣誉铺天盖地的向她飞来,各类报告会也追得她不胜其烦。记得我当时还听命于教育局替她写了一篇象模像样的报告文学。她原本就是一个热爱工作的人,这样一来,更加不好意思有丝毫懈怠。我们在这样一个不是造神的年代,有时候依然也狂热,把一个人高高抛向空中,完全不管他摔下来会怎样。终于,我们的美女再次倒下了,这个时候她再也不大咧咧地笑了,在往家里报告病情的电话中她嚎啕大哭。所有的人都傻了眼,所有的人才意识到,她当初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荣誉。
老师真的不是蜡烛,谁规定我们必须悲惨的活着?贫穷不是老师的专利,自虐一样的生活也不是品格高尚的标尺。我们追求的不是一种飞蛾扑火的悲壮,而是一种春风化雨的美丽。
当然,我们自己更不要把自己看成蜡烛。老师教授学生的过程实际上是一种双赢的过程,我们得到的至少会跟我们的付出是成正比的。“教学相长”啊,相信每个教师都知道这个道理,就算不是这样,我们得到的情感的回报,也足以慰藉你孤独的心灵。既然这样,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悲戚戚的叹息自己是蜡烛呢?换一种心情,换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换一种方式,换一种态度来对待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的日子每天都充满阳光和微笑。生活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压力,我们应该学会自己去寻找快乐。
平淡的日子象流水一样,从我们的四季中缓缓流过,总是有一些影像在记忆的底片上暴光。当学生在大街上高声大气的直呼我的名字的时候,或是放大假回来,兴奋的抱起我抡上几圈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幸福的浪潮悄悄溢满心灵的堤坝 ……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是蜡烛!